“可是金蝉子,”我注视他,“我的本心,不过是为你。” 身后又是劲风,第三次了。摇身躲过,对我本是轻而易举。
可我不。一百年的等待,到现在,我的心已如槁木死灰。
我倒在地上,却并不痛苦,甚至听见他凄厉瓦罐被他身边捧去狼吞虎咽,我站着手足无措。
原以为是段水到渠成的因果,却不料他还是这样的神色,与一百年前并无不同。
“你仍未从魔障中出来。”他叹息。 未及答话,突然一阵劲风自上而下。我慌忙闪避,才发现先前离去那人竟又回来拿了棍棒要打死我。“妖精。”他喝。
我心里一酸,不,我不是妖精。摇身离去,地上是幻化的肉身,我在空中,俯眼可以望见金蝉子的目光随着无形无状的我,仿佛仍能看见。
回到山洞,我惊魂未定,更深处是痛。一百年前他踏露而来的样子出现在眼前,那双眼睛。
一百年后,他仍是他。一成不变的绝望。但我不甘心,第二次我幻作妇人、第三次幻作老者,仍到他面前。
我等了一百年,我在菩提树下见他回眸而笑,我要他正眼看我,没有悲悯,只有爱情。
我放弃了一切做妖精,只为了那卑微的爱情。金蝉子,菩提树下踏露而来的金蝉子。
走到近处,他却不看我,反而那面目狰狞的身边人过来搭讪:“姑娘这是往哪里去?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?”我从篮中捧出瓦罐,直送到他面前:“这是米饭面筋,送来给您的。”捧着罐子,我的手在发抖,簌簌。
他终于抬眼,清透的眼睛,只一眼,我已经知道,他认得我。那目光如同一百年前一样,清凉而悲悯,却也让我心骤然沉到谷底。
可我失望了,在三次他看我的目光澄明如镜后,在三次他说我陷入魔障难以自拔后。
他身边的人对我越来越防备,我逃离的姿势越来越仓促。终于第三次,他对我多说了一句话。“你还是不识本心,纠缠过去。” 我看他:“你呢?你识得本心了?”